?

半醉半醒度余生

2019-11-05 08:11:12 上海文學 2019年11期

波斯波利斯vs吉达阿赫利 www.torhrd.com.cn

劉湘如

又是清明時節,香港、臺灣和上海的親人們,齊聚蘇州東山陵園,祭拜一位老人。此刻,我的心頭總是牽扯起綿綿的思緒。那個傍晚,那個永遠的記憶中的時刻,仿佛就在眼前。我們在上海只有四十多平方米的蝸居,他和他的小床只能蜷縮在昏暗的一角,老人獨自靠在他窄小的床邊,他木訥地去床頭找他的金絲邊眼鏡,伸出的手幾次縮了回來,他想上衛生間,我扶著他的身體時有一種特別沉重的感覺,他已經無法挪動腳步了,其實,這一切細節后來都被認為是某些征兆……

老人就在那天晚上去了醫院,不久就走了。此刻我只能看到那個晚上我的一段微博截屏。上面寫著:老岳父一生信奉基督,虔善正直處世,以九十五歲高齡辭世。我給他寫的挽聯是:歷百年風雨虔誠為懷晉見耶穌別人世,經兩紀塵寰耿直待人侍奉上帝入天堂。橫批是:歸天神前安樂永恒。

人生一切總是在失去之后感到愧悔和珍貴,被我一直親切地喊為“老爸”的岳父,雖以高壽去見一生信奉的上帝,但他留給我的記憶卻在時間推移中越加清晰,斑斑往事如繭絲般纏繞在我的心頭。他臨走前的一段時間常要我為他找黃仲則的詩詞,“仙佛茫茫兩未成,只知獨夜不平鳴。風蓬飄盡悲歌氣,泥絮沾來薄幸名。十有九人堪白眼,百無—用是書生……”他低聲詠哦。我知道他在懷念舊事和先走的岳母了。老人一生飽讀詩書滿腹經綸,早年畢業于外國人辦的上海圣約翰大學,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,一副瀟灑的舊上海灘上流人物派頭,他與畢業于震旦大學的岳母大人結合時,照片曾登在上海的《申報》上,報界名人趙超構、香港船王包玉剛、書畫名家費新我等人,都和他常有來往。一次我見到費新我為他特制的私人印章,工整而精細。我說這很難得,他卻拿出自己剛寫的一首詩讓我看:“時違漸覺襟懷盡,老舊惟憐故舊情。南飛豪情今猶在,半醉半醒度余生?!蔽液齠械剿悄且淮?,那些無法復制的往事,那些磕磕碰碰,那些過往的云煙,像斑斕飛絮一樣充塞著今天的喧囂,讓我的思想穿越到歷史的深處。

約莫七八十年之前,在大上海最繁華的外灘碼頭地段,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大廈,直到今天這座大廈仍然以紳士的風度屹立在外灘的一角,當年,驕傲地坐鎮這座大廈的,就是中國機械進出口公司。

那時候,我的岳父楊翼民先生就是這家公司的總經理。

岳父一生秉性善良忠厚,為人正派無私,盡管精通業務,還兼管著公司財務,卻從不沾錢,一切大事都讓董事長操控,公司職員甚至笑他是個老實的掛牌經理??墑朗碌叩拐媲樵?,沒想到這些卻在后來幫了他的忙,上海解放后董事長卷款外逃,黨和政府經過對他的多次審查,終于洗出他的清白,最后給他定了個資方代理人,讓他依然上班、工作、生活。為了感謝政府,他還主動上交在舊公司擁有的一套私人洋房,受到政府的表彰。他繼續在崗位上分管業務工作……

老人一生本該有著豐富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,但他常常驕傲地對人說,他一生最大的財富就是他的四個女兒。他在孩子面前儼然是天下最好的慈父。記得當年我娶了他的三女兒時,他曾對我說,我的最好的女兒給你娶走了,你一定要好好待她。其實他的每個女兒各自優秀,我何嘗不知道老人的心思。

上世紀90年代初,我生了一場大病,老爸從香港到合肥來看我,他扶著我走過合肥的長江路,我說我們乘車吧,他說你別怕累,人就是慢慢走過來的。我尊敬地看著老爸,他這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我產生了許多的聯想。那天回來后,老爸拿出他在香港的一首詩:“玉樹臨風一君子,世途洶涌滑浪人。銀河已裂心未裂,擊節聲傳萬卷書。玉郎揮袖飛云彩,據案抒懷不老情……”他的詩尚未念完,我便感嘆說:“老爸!圣賢書立風骨,胸襟廣浩瀚,視野闊天邊。老爸奇人也!”他聽了我的贊嘆笑得很開心,像個孩子一般,我從他的笑容里仿佛讀懂了人生的一切!

1993年,當我在香港禮芳街葵福大廈十六層樓上,小心翼翼地叩開那扇沉重的鋼門時,我的眼前倏然一亮:啊,岳父還是那個滿目笑容和藹可親的岳父!那時候老人已經去香港定居,依然是那個精神矍鑠聲音宏亮的老人……半個多世紀過去了,老人飽經滄桑的程度可以想見。那時他已經是七十八歲高齡,但在他的身上,幾乎找不見一點點歷史頹廢的影子。他甚至輕描淡寫地對我說:“我這一生走遍世界,過過‘天堂一樣的生活,也受過‘監獄一般的煎熬,這幾年剛過上……”他的目光忽然昏暗,似有老淚落下。我知道他最悲痛的事不是他的坎坷,而是不久前才失去相伴半世紀的老伴——我的岳母。

岳母的逝世幾乎使岳父的世界傾刻崩潰,自此,他天天找黃仲則的詩詞。那個善寫哀怨凄楚情思詠嘆的詩人陪伴他度過無數個寂寞的晨昏。但他很快就挺過來了。在香港,他像許多香港老人那樣一個人生活,一個人上街買菜,乘電梯回到高高的樓屋上,燒飯、掃地、抹桌,忙得井井有條,萬般繁華的世界幾乎與他絕緣,他需要的只是自我安慰。那時香港政府對老人還算愛護,他能每月領到固定的養老金,還能領到幾百元的水果費。他和所有老人一樣進公園免費,乘地鐵半價,到銀行不要排隊,等等,老人就有一種“人間尚存暖意”的感覺了。在我們住處附近的馬會診所,我親眼見到一些頗富人情味的鏡頭:醫院用專車去把幾位行動不便的孤寡老人接來看病,看完后又派專車把他們送回去,那是一些普普通通的殘疾老人。我第一次感受到人世的真情存在于不同的社會地域和制度……岳父在香港過著一種清淡如水的生活,他極少交際,也極少赴宴,大部分時間守著那套清冷的老屋,我常想似這般還不如回大陸度日呢!老人說他的兩個女兒還在這里,他不能離開她們,其實岳父的心結還是在逝世于香港的岳母身上。他是個寡言的人,有時兒女們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談談,他總是坐那里聽著,有時雖也插上些話,總是平淡的家常,設若有某個兒女與他辯論點什么,他就一笑了之,不置可否了。盡管在港的女兒女婿們對他百般孝順,人人爭著接他同住,但他還是執拗地守著自己的“家”,叨叨地念著黃仲則的“半醉半醒度余生”……

那年八月,我們全家自香港乘船回上海,臨行時岳父送我們到他的門口,我因頭天晚上睡眠不實,提著大包走路時有些踉蹌,岳父像年輕人那樣過來攙著我的胳膊說:“當心點!出門千萬叫個的士,不要省錢乘地鐵啦!千萬千萬……”只是些平?;?,但我聽起來語重心長。他見我們安然坐上的士,才慢慢轉回身,走進電梯……一忽兒工夫,從的士上回轉頭來,我見到葵福大廈那高聳的樓層,十六層上那盞燈又亮了……

岳父有著淵博的知識與非凡的經歷,他因一口流利的外語一生與國際經營相連,但臨老時卻煢煢孑立身無分文,命運之神跟他開了很多玩笑,歷史轉折使他低沉過又讓他高昂地站立了起來,他個人的生命之舟在歷史大潮中顛簸了近百年,少年從老家寧波闖蕩上海,再從上海到了香港,最后葉落歸根于上海,他為自己畫了個巨大的圓圈。他的經歷就是歷史的注腳和記錄?!襖狹?,晚了,什么事也干不成了?!彼砟曄背6暈宜?,“人生不要把什么看得太重,世間其實很簡單……”他這樣說著,體驗他的自我安慰和安逸的老人生活。

時間若是可以微微停留,我多么想留住那些與老爸相處的日日月月,那些日常的浮華與滄桑。我想看著老爸以悠然自信自強和尊嚴的姿態,紳士般漫步在香港九龍大街,或者上海南京路,或者合肥長江路,那種無可替代的優雅和高貴的姿態。

?
男孩做什么工作赚钱 赚钱的农业种植项目 教你怎样在51酷酷快速赚钱 武汉赖子山庄手机版 念佛挖矿能赚钱吗 迎客松捕鱼平台 小米是靠金融赚钱吗 苹果彩票网址 烤红薯买赚钱吗 w彩票网网址 梦幻西游不用五开怎么赚钱 杭州麻将骰子怎么看 黑龙江什么工作赚钱 云顶彩票网址 梦幻西游玩2个号可以赚钱 英雄联盟之传奇归来